【原创】潜江诗群·第一平原春色新诗会(第001期)文/秀夫 湖北青蛙等
- 发布于:2026-08-09 12:30:36
- 来源:24直播网

潜江诗群
第一平原春色新诗会
第001期
新诗会诗人:
秀夫、唐允、夏杰、李本、阿剑、飘萍、柴草、陵少、浮石、孟回、康雪、路漫、刘焱、王宇、阿伦、胡蝶、潘言、黄明山、胡翠南、韩宗宝、若小曼、高作苦、南蛮玉、黄发彬、肖沣芸、刘砚浓、陵云子、杨华之、齐善文、汪孝雄、周忠义、吴开展、李秀国、中沙河、丁香结、朱小原、柴志武、诸葛慧静、湖北青蛙、金黄的老虎
前言与絮语
从陌生到语言被唤醒(代前言)/秀夫
我无法变得安宁。
这几天,春天复又归来。湿润而绵长的阳光,每天按时打在脸上,让人克制又冲动。从去年六月感染新冠,写了一组《感染期》后,到现在,和诗歌相关的分行句子,几乎没有落笔。
没有诗句的滋润,日子有点像躺在病床的病人。你晓得动弹,甚至暗自庆幸享受别人语言的伺候,内心却一直有莫名的不安。
那晚,青蛙和我商议,是不是在潜江诗群弄一期同题,诗题就叫“春”。他说得随意,我答应得马虎。弄一个就弄一个呗。三年了,自潜江诗群——布谷鸟飞过平原微信群开门以来,已经聚集了106名诗人。气氛不错,每日在这里发诗的朋友们也很多,但一直没弄公众号。我懒,也不想生事。周末,一件小事促使我,突然想把这件事捡起来。在生生的拖了三五天后,才起草了诗歌征稿草稿给青蛙兄弟。
那天,无意间读到瑞典诗人、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托马斯•特朗斯特罗姆的一些诗歌,以及相关访谈。
“音乐是山坡上的一栋玻璃房/山坡上石头在飞,在滚/石头穿越房屋/但每块玻璃都安然无恙”“我的信写得如此枯乏。而我不能写的/如古老的飞船膨胀、膨胀/最后滑行着穿过夜空消失”。
读着这样的诗句,自然而然进入一种契合内心的体验——这写诗,就如同语言在“撒野”。
北岛说,托马斯的诗暗合了东方诗歌的某些因素。他的诗歌从具体事务的细节入手,通过丰富的意象展示出一个更深层的意象。这话说得很基础,也好像没有什么新意。
我没机会读到、也看不懂托马斯用瑞典文写的诗歌。搜寻了,没有找到转译的英文文本。仅见的汉译的几首,这种凝练、透彻已入我心。
这个晚年偏瘫的诗人,一生只写了200来首诗歌,却站在诗歌的巅峰。他写的这个句子,仿佛看到我、我们的此刻。
“看,我坐成了/一只被拖上岸的小船/我自得其乐”。
我们散落各地,各自写诗,自得其乐。
我们以这样的方式,聚在一起,“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”,本质上,嗨!依然还是自得其乐。
诗语/汪孝雄
诗无处不在。我们的日常生活,我们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瞬间,幸福、快乐,或者悲伤、痛苦,无不是诗的题材,甚至生活中那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事,哪怕是一举手、一投足,无不闪烁诗的光亮。在诗人眼里,生活本身就充满诗意,生活中的每一件事,都可以成诗。诗并非那么神圣,那么高深,那么玄之又玄。
作为生命个体,我们身上不仅有人性之光在时刻闪耀,也有诗性之光在不停地引领,诗人最要做的,就是要善于从庸常的生活中发现诗意。
诗人观察,感受生活,眼之所见,非事即物,即便无事无物,满目皆空,但在诗人眼中,空也是“物”,是一种特殊的物。凡物皆有诗性。诗人首先是能从事或物中发现诗性的人,其次才是将这种诗性诉诸语言的人——于是诗就诞生了。如果不能发现诗性,也就不能被称为诗人,因为发现不了诗性,语言的功能再强,也只能干瞪眼,而徒唤奈何!
对春天与美云的评论/龚纯
在我二十来岁郑重其事地写作诗歌时,曾读到纳内•马利亚•里尔克的《给青年诗人的信》。很庆幸,在写作诗歌最初的几年就有幸读到他的这些信件。这些信件,无疑对我是否有必要选择写作诗歌,以及如何写作诗歌提供答案与帮助。他说对那个青年诗人说,“请你走向内心。探索那叫你写的缘由,考察它的根是不是盘在你心的深处;你要坦白承认,万一你写不出来,是不是必得因此而死去。这是最重要的:在你夜深最寂静的时刻问问自己:我必须写吗?你要在自身内挖掘一个深的答复。若是这个答复表示同意,而你也能够以一种坚强、单纯的‘我必须’来对答那个严肃的问题,那么,你就根据这个需要去建造你的生活吧;你的生活直到它最寻常最细琐的时刻,都必须是这个创造冲动的标志和证明。然后你接近自然。你要像一个原人似的练习去说你所见、所体验、所爱、以及所遗失的事物”。
我这样理解里尔克信中就诗歌写作表达的各种看法:一、写作诗歌的必要性。不写作诗歌是否会面临生命的困境,难受得要死;万一写不出来,是不是必得因此而死。如果不是,我们完全可以放弃诗歌选择其他的事务,过快乐的生活。二、写作诗歌的严肃性。诗歌反对卖弄笔墨乖巧的外在文字,必得准备承受无穷的寂寞,写出走入写作者的内心的诗歌。三、写作诗歌的破坏性。当诗歌写作进入到一定阶段,我们定然会发现“生活和伟大的作品之间,总存在着某种古老的敌意”。诗歌或许会成为美好生活的障碍,伟大的诗歌对写作者的个人生活尤其有破坏作用。写作者应当认识到时代的局限,个人局限,以及母语对我们的限制。“一个严肃的作家,必须对自己的写作保持高度的警惕和反省精神。写作,就是一门孤独的手艺” ,我们必须有自己新的突破与建树。
取得这样的认知之后,一晃即是几十年的光阴逝去,我的写作诗歌还在持续。回头打量当初的上百人的同行者,能坚持下来寥寥无几。可以说,我们选择诗歌,诗歌也在选择我们。总有人打了退堂鼓,半路弃诗而去;总有人获得了更响亮的声名与财务的丰裕,当然不是因为诗歌。只剩下少数几个人,即使未曾被赐予诗歌的冠冕,也依然行进在诗歌永恒的道路上,自觉身被诗歌的爱与光辉。
年轻的美云生在江南丰饶富庶、人文荟萃之地,其诗轻盈而自矜、婉约而多情,蕴含年轻女子的唯美意识和诗性特征。美云有首诗云:《春天陷入沉思》。多么好的诗题!春天的事物,或者说青春的事情,“窸窸窣窣占领早春的怀抱”,才有了这些诗歌。在这个时候,我们眼睛所获得的一切都遥遥而来,写作不是失落,更不是深深地失落,尤其不会感觉到生活中所有的事物都在失落和沉寂,而是来自比自我的志向要漂亮得多的风景中奇妙的相逢与境遇——美云没有对自己的青春秘密与情感守口如瓶,她描绘了明媚的伤感,带着荣光的忧愁,闪亮的告别,全无阴影的想念与怀旧。
应当说,美云迈出了诗歌最重要的一步——在年轻的时光还未耗去多少之时,即写出为数众多的美好诗章,因而得以出版诗集。可能肯定,这是难能可贵的令人赏心悦目的成绩,和令作者本人稍感不安的欢欣与愉快。我想说的是,目前的这些,可以确定,美云走在诗歌之途上,但还将有漫长的时间来检验她的耐力与恒心。进入命运的诗歌写作,将承担更多,诗歌本身将知道命运有多沉重。费尔南多•佩索阿说,“故事将继续,但已不在这本书上“。美云还将更广阔的诗歌未来,是想象,也是向往,但绝非梦游者离开她的生活。她也许轻柔也许绝非轻柔,诗歌的现实不太可能取自全部的感觉。
在沙的世界里/王宇
天空湛蓝,滩田青葱,汉江碧绿。一块沙洲静卧江心,浅浅的白。
这片浅白是造物主的点睛之笔,调合了湛蓝的天、青葱的田、碧绿的水,绘就了宏大而秀美的自然风光画卷。我立于浅白之上,蓝色的阳光照亮我的脸颊,青葱的风声穿过我的指尖,碧绿的江水漫进我的双眼,我感觉四肢百骸通透明亮,也成了一片浅白,在江天之间。
我在沙洲的中心坐了下来,细细地辨认我的同类,这些细小的、卑微的、数不胜数的同类。我和他们一一地打着招呼,如同认取自己的前身。这一粒,带着陕南口音,在风的作用下,它从汉中盆地一块巨石上分离,随流而下,到了这儿。它见过秦时明月,见过楚汉争霸,装着一肚子的历史掌故。那一粒,老家在襄阳,听过孟浩然诵诗,看过李白狂饮。左边的这粒,出自江底的岩石,没有谁比它更了解沧海桑田的秘密。右边的这粒,会唱人类已经失传了的渔歌,可惜人们听不懂它的语言。每一粒沙里都藏着一个世界,每一个世界里都藏着天地人间运行的密码。
我的这些同类,聚在一起,随物赋形,让平直的沙滩神彩飞扬,有了动感。它们有时是几条曲线,勾勒出水的柔情。有时堆出几分起伏,尽显江河胸中的丘壑。在一片莽荒之中,它会突然托举一丝绿色出来——那是一株灌木,在猎猎风中宣示着春天、希望和未来。
我看看眼前的沙,把他们认作了身边的人。我想起几千年来沙一样的人,把他们认作了眼前的沙。
春天,温暖我们冰冷的日子 / 诸葛慧静
春天,这个美丽的季节,欢快的生命,蓬勃生长的一切,阳光的博大和恩赏。这不仅仅是季节在春天的表现,更是生命的活力在春天必然的显现,歌颂它,赞美它,拥抱它,欣赏它,那暖意会温暖到我们冰冷的日子,会把冰窖炽烤融化,挽救在里面被冰封的身体和被冻僵而虚脱的灵魂。
保持个性的思考/刘砚浓
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个“受虐狂”——作为一个成年人却不懂得爱惜自身。多少年来,香烟、咖啡就没有断过。香烟,只抽一个牌子(某宝路),咖啡,只喝美式或意式特浓。更有甚者:后来一“失足”,也写起分行文字。说不清为何会染上这样的“恶习”,而且身在“苦”中,不想自拔。只觉得:有些苦,能给我慰籍,让我保持个性的思考。
第一平原春色新诗会
无知/韩宗宝
那个年代,我们生活在乡下
村庄里所有草垛的内容都是草
人们因为贫困而易于满足
一块糖的甜,可以让人整夜激动难眠
我们还小,像潍河滩春天山坡上
带着露珠的狗尾巴草,毛茸茸地站着
我们单纯又无知,却习惯摇头晃脑
嘴里说着蹩脚普通话的现代京剧念白
和我们穿着粗布,肤色黧黑的父母一样
在祖祖辈辈生长的黄土地上
被浩大的春风吹拂,喂养,并乐在其中
产出快乐的亭子/若小曼
小子们,你快乐吗?
快乐处刺上小青龙
锁住好时光的青龙们
呼啦啦的,飞到风里
快乐是审美的、戏剧的
光电,好耀眼
快乐是念想
一丝丝足够的满足
嘶嘶,嘶嘶嘶
翻着,绕着,爪下是亭子
真是好地方,产出的年少快乐
掏出硬币,生的,死的
将深爱的,藏在嘴里
快乐是追逐快乐里的余温
嘶嘶,嘶嘶嘶
立春/康雪
如果在这一日我还不觉得哀伤
以后我都不会再哀伤了
整个庄园里,只有我们
只有蜜蜂追着洁白的草莓花
外面是两排水杉,那么高的水杉
率先感觉到了雨
如果在这一日我都没有顺便苏醒
以后就再也不会苏醒了。
初春的午后/夏杰
初春的午后,阳光
从白云间照下来,或是
漏出来。我看着窗外
波光粼粼的小河在朝前走
白玉兰花,容纳着
光与热,香樟的绿叶和樱花的芽孢。
风将一片枯叶
带向未知之地,一张白纸
跟了一路,度过了它有意义的一日。
我在吃着苹果,它的香味
填满办公室。它们的
善意给了
这个美好的世界
新黄/黄明山(潜江)
相比于新绿
我更喜欢新黄
新绿会抢功
会在寒风中小面积眨巴眼睛
大面积收获惊喜
这些初春之色
自然会给人们带来好心情
新黄却不太引人注目
即使一大片新黄充其量
也就是让人出其不意
比如油菜花
在某一个夜里
经商量决定一起黄
黄就黄呗,若无其事地黄
风吹点头笑,而已
葵花菊花也一样
只是在田边、路旁
轻轻摇曳
比铜铃花还要响的沉默无语
油菜花/飘萍
感动我的从来不是它闪亮的金色
不是它集体主义式的
同时被唤醒,被春天,供上神坛。
作为再熟悉不过的物种
我甚至都不愿意俯下身来
像小时候那样,兴奋地把鼻子凑上去
再细细端详一次。
噢,这日渐稀薄的冷漠
如果也是深情的一种
我更愿意相信,那是土地在呼唤
呼唤一个患得患失的人
一个走失了多年的人
再一次回到
一颗油菜籽饱满的内心。
陌上/李本
以山荆子为篱笆
以纷纷飘坠的香樟叶做毯
毛莨举着金黄的小酒碗
邀斑鸠鸟野餐
四月的门槛
已被清明踏破
我也要致意于你
不露一丝故意的痕迹
春天/胡翠南
我想反其道而行
不去描述柳色、桃花与溪水
我坐在日光里
那不是你以为的春色撩人,也不是
少男少女们纷纷脱下冬衣去度量彼此的爱恋。
我困在视线周围
失去翅膀又怎能拔出臃肿的身体
这旷日持久的困顿哦
我观察它的容颜
衰老、哀怨,也将一池绿水搅动
世界或有欠缺
仍然以造物主为名
让它长出眼睛、耳朵,一颗蠢动的心。
在春天的山顶上/金黄的老虎
在春天的山顶上
两个人在促膝长谈未来
像是两个一筹莫展的猎户
对着落入陷阱却不肯就范的野兽发着呆
等他们后来站起身来
太阳把他们的影子,长长地倒向山坳
覆盖在下面那一片花海上
这一幕在记忆里演化
后来变成另外的情形:
他们两个变得神灵雕像般一样长大
宁静地矗立在夕阳的山巅
远远俯瞰着他们自己渺小的影子----
在松树下,面对面坐着,手拉着手
一个尽力在安慰那啜泣的另一个
画梅/杨华之
铺开冬天洁白的宣纸
我不敢提笔
不敢把这精心调制的丹青、水墨
任意挥洒。我不知哪一份深浅
哪一种力度,才能恰到好处
临摹它的精魂
这长久的酝酿,和犹豫,只因
我的笔锋不太老到
第一笔,画它的骨:太瘦
第二笔,画它的枝:太稀
第三笔,画它的朵,竟越来越力不从心
画着画着
我竟画成了一个,穿红衣的女子
在雪中舞蹈。她的身后,是
踟蹰不前的桃和李
她们披着季节的面纱
正悠闲地等待,一团火如何点燃春天的灯
春的原野/汪孝雄(潜江)
我在一个没有阳光的日子来到
春天的原野,我担心阳光的照耀
会让春显得花哨而不真实
停下车点支烟,我在田埂流连
让烟雾思绪一样缭绕,飘荡
它缠住一棵小草,缠住一片绿叶
缠住喜鹊或八哥叽喳喳的鸣叫
散入一望无际金黄的油菜花丛
它太轻巧了,像激荡于胸口的语言
根本陈述不了大地的厚实
我知道,此刻,我被辽阔的春天包围
被沟垄的青草,河渠的流水
和浩浩荡荡于清风中汹涌的麦浪
麦正在抽穗,油菜也开始结荚
喜鹊的巢巳经筑好,青蛙的卵不久
也会一团团浮现水面——春天
没有阳光照耀依然美得让人心醉
就是黑夜也遮掩不了她火焰的舞姿
府南河边吹春风/孟回(潜江)
由草堂到府南河边,总能见到锦官城里人
犹如事后的柳絮,被春风吹拢成一堆一堆
合江亭对面,座中有那个那个谁。
那个谁半闭眼睛,面前只有一杯水
想起九二年春天,就像年纪来了一样
春风把杯中之波,吹上脸庞。
就像李白酒后同样被春风白白地吹,将面颊吹成酡红
你一个劲地承认岁月月亮无过错
黄葛树叶飘下来说不准是秋天还是几首诗。
啊哈,在这儿我们适宜谈论的应是杜少陵,而不是
龚自珍、柳如是、里尔克、史蒂文斯、叶芝或米沃什
远远地替他想着:离得最近的美妇家蜜蜂嗡嗡乱飞。
就像昨夜雨花满地,把我们的时代弄旧了远到唐朝看不真切
然而此刻如此新鲜:书中的旧友隔着几页纸
互相打听各自所在的位置,并借机寻获酒肆里的几名咨客。
兄弟们于是胡乱联系,好像飞机可以随意飞来飞去
电话中亦有姐妹咯咯直笑:我现在愿意
成为书中人物,与你们搞在一起。
胡言乱语后,书中人物仍然吹着春风
他们有若干个朝代的面容——
说来说去气温不算低,谁都露了两手。
春·景象/浮石(荆州)
惊蛰的雷声用打着响指的手
掀开冬天的一角,冰雪就着凉了
激灵、抖擞时,闪电又一次折断
风闪着寒光的利刃
燕子飞回来,用翅膀
拍打柳枝上的冰凌
佩戴的剪刀剥开芽孢
绿就在微风中开始荡漾
所到之处,催生出
白色、粉色、紫色、金黄色……
花朵。我幸福地念着
亲人一样的名字:
樱花、杏花、风信子、油菜花……
春之深,足以让她们汹涌
地之大,足以让汹涌得以澎湃
春天的大地用葳蕤的秘方
疗愈寒夜遗留的创痛
蓝天用白云祛掉往日的
灰袍,晨光中我褪去臃肿的衣衫
就可以飞翔
像蜜蜂一样轻盈
散步/唐允
火车继续向前。尽管有那么一秒
甚至几秒,它像要停下来
在黑暗的街道上方,一列温暖的车窗
因为迟疑,显得格外明亮
小女儿挥手喊它,模仿它的鸣笛
然后,一片寂静
我们继续走在人间,确切地说
走在狭长的小镇,它像春风中的桉树
缓慢旋转——
悲伤或者永生,都太遥远了
刹那的喜悦近似蛊惑
可舍此之外
确实难以描述我们徜徉的情状——
走得那么慢,也许在走向昨天
走得那么自在,似已为之彷徨了一千年
遇见桃花/王宇(潜江)
在西湾湖一条小路的尽头
桃林莽莽撞撞,与我劈面相逢
这满枝热烈的红,语无伦次
急于表达春意的暖,春情的浓
花下的少女,笑意盈盈
举起相机,仿佛在桃花里认取前身
一阵风吹过,花瓣纷纷扬扬
春天的词语,落满她的裙裾
弦外之音/周忠义(潜江)
春风把垂柳当竖琴
弦外之音在河水
清亮亮的浪花是一种挑逗
蓝天白云月亮和星子
纷纷坠入时光织就的情网
岸边的嫩草儿
一遍遍招手
引诱鱼儿们上岸
鱼儿们何曾明白
有一种爱无法再回头
春/齐善文(潜江)
你不必询问我需要什么
春雷已近
我只是一朵小花
渴望一场雨水的滋润
哪怕只是小小的雨滴
我也会牢牢记它们
我知道走过冬天情感的历程
布满风尘的心早已疲惫
这个时候
你不必询问我需要什么
最好的慰藉
是你云朵的方向
把情思化作明亮的月儿
还用我告诉你么
时令到了
春的气息已将我们紧紧包围
初春/丁香结(潜江)
残雪退尽,梅花傲然
一串串绿色的鞭炮
垂挂于湖畔
春风,在水面反复的擦
点亮谁,裁剪谁
春天的次序春风了然
玉兰吐出芘骨朵
你在一棵梅树下流连
一样的春心
在风中荡漾
春日断想/肖沣芸(潜江)
我想和你同眠
在春天的花朵上
星星闪耀着微光
月隐在云里
你和我
同眠在春天的花朵之上
这个春天
桃花有着不一样的味道
梨花不再是离人的眼泪
我们终于可以自由地
飞翔在春天浩浩荡荡的风里
不再隔了千万里
不再遥遥相望
春/潘言(潜江)
三月的阳光轻拨时间的琴弦
洒下河流的微笑
柳梢儿呓语
快来东荆河大堤
放风筝啦
油菜花欢呼雀跃
奔跑是青春的代言
温暖了小伙伴的心房
追求与回家过年
充满力量
我很想看看大海上的春天
和山的那一边
那朵紫色小花旁的绿叶
一座丝绸般的宫殿
风总是被遗忘
把桃花和月亮晾晒
光彩演绎故事
一幅春天的作品
故乡因此温暖而明亮
新年的序言
乘坐和谐号出发
遇见春光
我们一起阅读
烽火台/路漫(潜江)
女人的笑从道德层面升华到江山社稷
春风在讲秋风也在讲,诸侯奔跑的狼狈
烽火台,残留在落叶一样凋零的遗产里
一场世俗的爱情,成了史书几千年的拖累
红颜祸水的故事在骊山西秀岭最高峰
当然此刻点不了火,台已被风带走
山上山下,满是被道统的绳索束紧脑门的人
春天的路上,花香熏不走身体里的忧愁
朝代犹如戏子的哭与笑,我冷眼旁观
一笑倾城,再一笑倾国,三笑死于口水
趁阳光尚好,赶紧铺宣于案研浓墨于砚
月黑风高之时书写,身板挺拔成盛世状态
开疆拓土,早过了摸索阶段,江山依旧简陋
文字的城池、国度,换你回眸一笑,可否
辰龙年正月江汉平原气象/阿伦(潜江)
一场暴雪赶在立春日的前夜落下
昨天之前还是“夏天”
气象报道:三十年一遇
棉衣和单衣仿佛互为他乡异客
零零落落的人群
穿着防寒服在河滩上寻找春天
一个红衣女子与一株油菜花
同框在一片虚白的世界
她笑得很灿烂,鼻尖上的红点
像腌过的酸
春风柔/刘砚浓(潜江)
愿意在平坦的江汉平原徘徊
那些平缓的河坡可以轻松上岸
我看见低处,先泛出绿意
然后才漫上柳枝,漫过堤面
眼下色彩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浓厚
春风,唯有春风如此从容
不紧不慢地往高处走
而这些春风里的事物
都跟人心一样柔软
所剩无几/李秀国(潜江)
时光中的露珠,被一片
枯叶击落,在目光的背后
我们渐渐老去,那些
从未散失的事物
在镜子里蒙上一层虚无
终究留不住潮起潮落的
黄昏,世间的高处
也有泥沙俱下,唯一
在这最好的季节,不要
揣测,高过鸟鸣的天际
在午夜装饰一场寂寞
那时,我们像春风一样
所剩无几,并找到
通过记忆的彼岸,这一生
就不会,为雨滴淋透的
云彩,而失望
在落雨的春天的小镇/南蛮玉
一整天坐在阅读灯下
翻看一本古代文学史
入了春的雨似是没有休止的
雨的韵脚是整齐的
雨的针脚是缓慢的
隔壁人家的少女
翻来覆去唱那一首
池塘边的榕树
雨是榕树飘飘的气根吧
雨下得夜晚也有些冷了
我在为我心爱的人织一件
纯毛的线衫 那生长毛线的羊儿
一定是又白又温驯的
我阳台上的蕙兰
今夜或许会开第二朵了
观世情书一二/陵少
(一)
有些肮脏,只有在雪的形态里
才会被发现。当那些被踩踏的足迹
调转身来,化成流水
涌进马路边那滩积水中
那时候,它可能会变成蚂蚁眼中的甘露
抑或是蝴蝶翅下的玫瑰花语……
(二)
当那些枝叶停止摇晃时
看见风停了下来
被落日笼罩的金色腊梅
在麻雀身下,投下冷嗖嗖的阴影
在它恍惚的眼神里
在不可言说的三月黄昏下
春/刘焱 (潜江)
天亮的比昨天早,又是个晴天
阳光是个调皮孩子,竟然
在树梢上舞蹈,它迷恋
水杉新换的绿色裙边
软软的风把我捎到沙洲上
风中吹来的还有一对情侣
河坡上,牛羊在啃食嫩草,东张西望
有三头牛和五只羊
是五只喜欢觊觎的山羊
河坡柔软,那对情侣拉扯着走
拉拉扯扯的还有他们的目光
一头公牛看着不习惯
冷不丁地:“哞——”
声音有些低沉,有些转弯
青年人开始打水漂
男子光着膀子,用力一射
“咯咯-咯咯-咯咯咯——”
射出去女子的笑声
后来,男子教女子打水漂
水漂没打远,笑声却叠加了一倍
那群山羊,集体“咩-咩”
好像在喝倒彩,我没有喝彩
远远地看着,笑着
他们走远了
河水却一直不收敛鱼鳞一样的笑容
又一个春分/胡蝶(潜江)
越过东荆大堤
就是春分了
天气大好
香气和木槿静静地生长
桃花 油菜花叽叽喳喳到处飞
微风一吹
柳条悠然
蓬勃的绿色火焰跳动
村落依着小河
三两间红砖灰瓦房
七岁的我举着童年放风筝
长尾巴的蝴蝶在云海中飞来飞去
时不时翻一个大跟头
呼的一声坠落
辉子踩着蛙鸣叼着蝴蝶
一次又一次朝我跑来
那时辉子刚满三岁
还没惨遭毒手
它深信人类是它最好的朋友
春服既成/阿剑
大地和人民忙碌。草坪上搭满嬉戏或杀伐的帐篷
脚手架上攀爬建造或摧毁房子的人
风中飞过:草芥,樱花,樟树叶
五年级男孩的纸鸢,成年人的铁
这春天,千万枝头向天空炸开
龙蛇混杂的杀机。这令人哭泣的美丽……
我握一个空瓶子,呜呜地穿过人群中
孔子的塑像
这春天,我的世界仍是一点无用的春风经行人间
一个空玻璃瓶,舀点阳光,牵动拾荒者眼中
一点小欲望
替数个朝代里游离人群的人,咏而归……
春/中沙河(潜江)
几声响雷,叫直了白杨树的懒腰
它体内的痒,仿佛游历的虫子
开始向树梢攀爬
在刚刚离去的那场大雪里,它做了
一个春秋大梦,梦见自己一身华盖
引领一群桃红李白的粉面书生
恰好一滴雨水落下,它一个激灵
赶忙抽出一枚嫩芽,挠了挠枝头
顺便也把春天挠醒
春/柴志武(潜江)
五九六九
河边看柳
多情的垂柳
最先把春天的信息
透露给人间
你披着一身浪漫的绿衣
率先从林海中走来
染绿了一江春水
春天来了/吴开展
柳条儿绿了,中山公园的桃花,就要笑起来——
天蓝得跟男朋友似的
水柔得跟女朋友似的
你看天时天在水里,你看水时水在天上
我说锦鲤在天上游,这不是病句
我说白云潜在水底,还嘟着小嘴,你不要不信
春天来了,一切皆有可能
包括一阵风吹开海棠花——你突然爱上
一个仇人
我想在你的胸前装扇窗/朱小原(潜江)
亲爱的
我想在你的胸前装一扇窗
在你对我发怒的时候
我就能打开那扇窗
去你的心灵看看
为什么和煦的世界里
我总是感觉到雷电将至的忐忑呢
亲爱的
我真想在你的胸前装一扇窗
在你彻夜不归的日子里
我就能偷偷跟踪你
趁你不备的时候
打开窗钻进你的心灵
这样我是否就驻进了你的心里呢
亲爱的
我多想在你胸前装一扇窗
在你对着花红柳绿笑颜如花的时候
我便能打开那扇窗去你的心灵看看
面对我即将消逝的青春
面对我终将远去的背影
我是否在你的心灵留下一丝痕迹呢
亲爱的
我多么想在你的胸前装一扇窗啊
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
在我将无力顶住的这个世界里
我就能打开那扇窗
从此住进你的心灵
让你变成我一生的港湾
三月和早春/陵云子(潜江)
燕子灵巧,翠柳并排
百丈漈不过尔尔
春雷震动
让来回三千公里的波浪
不再等同儿戏
白头翁唱了一辈子的单身情歌
孔雀不再出来比美
雀鸟欢腾,青丝缠绕
三月,百花……
那么多繁华的名词,用不够啊
听……是四声杜鹃
在群山里跌宕
又一个春天/诸葛慧静(潜江)
对于一个名副其实的中年人来说
春不春天,似乎已没那么重要
无非是白发多了几根,根根都
占据在显耀位置
玉兰一如既往的美丽,桃花献出
柔软的骨朵,准备公开
深藏已久的爱情,而梅在冬天
受的冻害还未完全愈合
这个春天,路注定会越来越宽阔
花注定会落,你,注定与命运
还继续存在纠葛——不是被夏日的蝉鸣
取代,就是被秋天的风席卷干净
伊人不来,我为谁开/黄发彬(潜江)
初春
绽满爱的心事
绽满
一冬的含蓄
羞涩的欲望
苍翠欲滴
等你
来碰撞
等你
来采撷
伊人是谁
伊人是谁
伊人不来
我为谁开
在春天,转身看见亲人/秀夫(潜江)
花朵,一直纠缠雨声,春雷在白发间
震颤,树叶拔节,细微的虫草
如我的脚掌交替,追随风
至根须的河堤,至透露光照的旧屋顶
那里有祖宗的华盖,深锁人烟
一到春天,就想回到老家
一路回一路回,最好回到婴儿状态
从蹂躏挣扎的半辈子里脱壳
成蛹、结蚕、化蝴蝶
或者立于檐下,单单的,做向日葵
被一湾静水映照
即便四周有贫困的爪牙相随
谁的生死,都会被裁成一张薄纸
我那么恨它,又那么爱它
它是春天隐隐作痛的引信
一路顺着浮云、鸟鸣、花朵和草木
潜伏回来,在节气里一寸寸放大
我一转身,雾霭中
看见栩栩如生的父亲和母亲
爬楼梯/柴草(潜江)
春天来了,爬楼梯的小朋友,
爬上来了,
他踩响了楼梯,很快就爬上来了,
五百就五百下吧,
他认真地数了他的心跳,
他就没有数,
而实际他的脚步只三两下,
就跨越了楼梯步,
很快有另一个孩子与他追赶,
故意嘿笑,喘气,
来抓我呀,快来抓我呀,
看我的手指,彼此发着噫一咦一
无意义的嘘语,
马上他俩又触头碰额的咕哝低语。
春天的油菜花/高作苦
泉江村的油菜花传来春的早汛
乡路两侧,寻春之人兴奋不已
山岭上,青草嫩绿,沾满露水
寒风犹未退却,颤抖的树梢上
春天已经附体
春风打捞万物又消融万物
轻寒中奔跑的孩子,是春风赠送的
另一朵摇摇晃晃的油菜花
青黄不接的季节,沉甸甸的乌云
把天空积压得喘不过气来
踏春之人,从城里驱车数十公里
只为与春天接头
细雨中,一朵油菜花像柔弱的古典美女
一大片油菜花田,像金子在闪光
寒冷的初春,我拥有数不清的金子
阴沉沉的时刻,春风占有了我孱弱的身体
把金子填进来,把泉江村刻在额头上
纯诗:细雨湿流光/湖北青蛙(潜江)
与大小李杜相比,年届迟暮
这一世我将无所作为。
命运的齿轮常常在更大的形式上
留下它的青印与压痕,正如欢乐的旋舞后头
是城市盛大的春天,有什么电流穿过
以前那些听众的脑海。稀疏的臣民们被聚集起来
在他们心头篆刻也被他们一再追忆的
重要时刻,而一名亘古烁今的书法家毫无悬念
送命一般,孤身走入敌阵。
我已四面楚歌,恐惧于我的直觉:既未游学于
高等学府,又未亲炙名师教泽,并未与
亲爱的人们广结善缘,屑小讥笑
有如刻骨之倒春寒与弥天大雪,但仍要
朝伟大的东方前进。
好在我并非生在强盗贵族产生的世代
只需与自己达成协议,再许我倒流二十年光阴
将横空盘硬语,掣鲸鱼于碧海。或者
心得于此:驾驭一匹AI小马,缓步走上
通向运河的夕照小道。
荆楚新诗会—潜江诗群
组稿:雷文 编辑:龚宜高
顾问:黄明山
诗歌公众号:荆楚新诗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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